中國傳媒大學2014級研究生 呂薇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11月14日04版)
  你若問我,大學四年的生活中,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?我會告訴你,是2010年8月31日——我的大學生活開始的第一天。記憶最深的不是那天見到的北京這座城市的繁華,亦不是對大學生活的新奇與興奮,而是我和爸走在學校附近的街上,一家挨著一家找留宿的地方。
  記得當聽到老闆說最便宜的單間是120元一晚時,爸驚了一下,低聲說了句:咱那兒20塊錢能住一晚差不多的。我知道,給完我生活費,爸口袋里連300塊錢都不到,回家的車費都得100多塊。
  在附近的幾條街上一遍遍走著,直到夜色降臨,街上路燈車燈亮起,爸的住處卻依然沒有著落。他讓我先回學校,很“瀟灑”地說肯定能找到的,大不了坐車回火車站獃一夜。我心中又急又怕,甚至以為爸要流落街頭,可我什麼忙也幫不上。只輕聲嗯了一句,在他面前多說一個字,那已經忍到極致的眼淚恐怕會再也收不住。不想讓他看到,我便立刻轉身離去,而後,視線一片模糊……
  大學的第一天,就已經讓我深深感受到,“貧窮”在這座大城市裡的無力掙扎與無地自容,並讓我在進入大學很長一段時間里迷失著,在自卑中深陷。
  依然記得,當知曉班裡只有我一個人貸款上學時,我的臉刷地紅了。當身邊同學掏出自己的三星、蘋果手機時,我是多麼羞於拿出高考後在家買的幾百塊的山寨手機。當舍友買了一件1000多元的衣服時,我不禁驚嘆。媽一天在家才掙30元,掙一個月也買不起這麼件衣服。我不敢和他們一起去逛街,我怕自己會傾家蕩產了。我不敢主動跟他們說起我的家庭,避免涉及“農村”、“貧困”的字眼,甚至不敢使用“堂屋”、“姥娘”這樣聽起來低端土氣的用語,而學著他們代之以城裡的“客廳”和“姥姥”。
  那時的我,是那樣的謹小慎微和敏感脆弱。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只蝸牛,每天背著沉重的殼,被貧困和自卑壓得喘不過氣,過得好累。而所謂的自尊,更像是揉成一團的廢紙,被自己扔進了垃圾桶。
  大一下學期,為了賺生活費,我去學校附近一家燒烤店打工。有一天給顧客端菜,竟然發現是幾個同班同學。當時,我覺得很尷尬,不好意思的笑了。但他們反倒很自然,還開玩笑說:同學來是不是得打折呀。那一刻,從他們身上,我能體會到一種真誠的關切,心裡覺得暖暖的。
  我還以為他們會因為我是農村人瞧不起我,會因為我的家庭貧困,不屑於與我交往,我以為……或許,所有的“看不起”、“歧視”,都只是我臆想出來的。而所有殫精竭慮的掩飾,都只不過是在讓自己更加卑微。
  慢慢的,我開始嘗試打開自己的心,並學著真正融入到這個集體、這所學校。我告訴他們,我是家裡超生的孩子,小的時候喜歡和哥哥去河裡捉魚,還經常和姐姐搶貓咪;我會經常打掃宿舍衛生,起早幫舍友帶早飯,舍友給我過生日的時候,說我是她們遇到的這輩子值得相交的人;班裡同學會在混籃比賽上,喊我的名字加油;大家還一起去廣院之春比賽現場起哄噓人……
  如今,一晃大學本科四年已經過去了。這四年裡,我做過校內的勤工助學和校外的兼職,並且一直在拿獎學金,給家裡減輕了生活負擔。回顧在中傳的生活,可能我並沒有做太多事情,但當曆數一些經歷時,還是為自己的成長和成熟感到欣慰。
  大一寒假和學校的河南老鄉去南陽支教,心疼那裡手被凍得發裂流膿卻又對都市如此渴望的孩子;去通州養老院做義工時,老人們的侃侃而談讓我敬佩;大三和同學做北京地區流浪人員現狀調查,拍攝塵肺病人專題片的時候,我看到了那些真正在底層為了生存掙扎的人,而又深感自己的力量微弱;每個星期我都去西門一位過百歲的老爺爺那裡,買一雙4塊錢的鞋墊,倔強的老人不肯接受別人的施捨,我只好以這種方式來維護他的尊嚴……
  現在的我已經是一名研究生了,入學兩個月,畢業前的種種卻依然清晰浮現,包括今年上半年的日本之行。在通過日本東京廣播公司(TBS)的面試後,今年二月底我前往日本東京進行了為期12天的公費研修學習。雖然不到兩周,於我卻是一個很大的激勵,是它打開了我視野之外的另一扇門。以前總以為,出國是有錢人的專利,而現在的我堅信還能繼續開拓一個屬於自己的更為廣闊的天地。到那時,我要帶上爸媽,讓他們也能真切地體會到第一次坐飛機和第一次走出國門的心情。  (原標題:做一隻“蝸牛”,一步一步往上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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